林晚星把最后一只骨瓷餐盘放进消毒柜时，手机在围裙兜里震动起来。屏幕上跳动的“苏晴”两个字让她指尖顿了顿——这个名字像枚生锈的图钉，总在她以为忘记时狠狠扎进记忆。 “晚星，我升职了！税后八千五！”电话那头的声音裹着地铁进站的呼啸，却亮得像正午阳光，“今晚请你吃火锅啊，就咱们大学常去的那家！” 林晚星望着料理台上冷掉的燕窝羹，水晶吊灯的光在银质餐具上碎成一片。三年前她嫁进顾家时，苏晴还在城中村出租屋里啃着冷馒头改简历。那时她穿着高定礼服站在别墅露台，看着城市霓虹对苏晴说：“以后我养你。” 现在想来真是笑话。 上周三她急性肠胃炎被送进医院，丈夫顾明哲的电话打了三个才接通，背景音是高尔夫球杆碰撞的脆响。“让张妈陪你去，我在谈上亿的合同。”他轻描淡写的语气，和此刻苏晴兴奋得变调的声音形成诡异的重叠。 消毒柜门“咔嗒”弹开，林晚星盯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餐具发呆。这些价值六位数的瓷器，她每天要擦拭三遍，却从没和家人一起用过一次晚餐。顾明哲总在应酬，公婆住在老宅，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和四个佣人。有次她半夜发烧，保姆发现时她已经烧得说胡话，送到医院时医生说再晚点就脱水了。 “晚星？你怎么不说话？”苏晴的声音带着担忧。 林晚星走到客厅，落地窗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。对面商业大厦的LED屏正播放着顾氏集团的广告，她丈夫意气风发的脸在上面笑着。“我……不太方便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蒙了层纱，“明哲今晚回来吃饭。” 谎言说多了连自己都快信了。顾明哲已经半个月没回过这个家，昨晚她在他西装口袋里发现了张女士香水的味道，不是她常用的那款。 “这样啊……”苏晴的失望隔着听筒都能摸到，“那下次吧，我发了工资给你买了条围巾，上次逛街你说喜欢的那个牌子。” 林晚星突然想起三年前苏晴用兼职攒的钱给她买的毕业礼物——一支平价口红，她却宝贝得用了整整一年。现在她梳妆台上摆着一整面墙的限量版彩妆，却再也找不到当初拆开包装时的雀跃。 挂了电话，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，映出她苍白的脸。镜子里的女人穿着香奈儿家居服，戴着鸽子蛋钻戒，可眼底的疲惫像洗不掉的污渍。她想起苏晴朋友圈里晒的加班宵夜，九宫格里有同事画的搞笑漫画，配文“虽然累成狗但奖金够买新电脑啦”。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，林晚星慌忙擦掉眼角的湿意。顾明哲带着一身酒气走进来，把价值百万的腕表随意扔在玄关柜上。“今晚有个晚宴，你换件礼服。”他头也不抬地刷着手机，“王总的女儿也会去，你注意点分寸。” 林晚星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侧脸，突然很想问：我们上次好好说话是什么时候？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温顺的“好”。她转身走向衣帽间，那里挂着上百件高定礼服，每一件都比苏晴一个月的工资贵，却没有一件能让她感到温暖。 换衣服时手机又震了，是苏晴发来的照片：火锅店蒸腾的热气里，她举着毛肚笑得眼睛眯成月牙，配文“替你多吃点！”。林晚星对着屏幕笑了笑，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在价值不菲的丝绒裙摆上。 原来有些人住着黄金牢笼，却羡慕着别人手里的粗瓷碗。就像此刻的她，拥有了全世界都羡慕的生活，却在某个瞬间清晰地意识到——自己活得真不如那个月薪八千的闺蜜。至少苏晴的笑容是真的，疲惫是真的，连加班后的那碗泡面，都是带着烟火气的人间真实。 而她呢？她的人生像个精致的橱窗，看起来光鲜亮丽，伸手一摸，全是冰冷的玻璃。 
